柳暮吟不知道那对戎羌夫妇到底说了什么，但能让茹娘如此愤怒，一定不怎么中听。

　　不过她并不在乎，会发生这样的事情，无非是民族不同，信仰不同而已，没必要为了这个而生气，否则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。

　　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，她特意去找了几套戎羌服饰，让众人换上。

　　茹娘却死活不肯换，她好说歹说，才让茹娘勉强答应。

　　扮做戎羌的商旅后，一路上倒是少了很多的麻烦，但因为自己正在被通缉，还是不敢走人多的大路，只能挑人少的小路走，好在运气不错，期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，众人很快就赶到了戎羌与北渊的接壤之地。

　　这里住的，大部分都是中原人，每天都有往返两地的车队，只要跟着这些车队，就能回到定辽城。

　　但没想到的是，平日往返两地的马车根本就坐不满，而今日准备乘车回北渊的人，竟然多到坐不下。

　　她奇怪，就顺嘴想前面的一名老妇询问：“阿婆。今天是什么日子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？大家都是回家乡省亲的吗？”

　　那老妇叹了一声：“省什么亲啊，大家都是去逃命的。”

　　“逃命？”她愕然。

　　老妇奇怪看她：“你们难道没听说？”

　　她和茹娘面面相觑，听说？听说什么？

　　一旁有个老汉听到二人对话，插了一句：“还不是因为，那个四王子做了可汗，我们再不走，就永远走不了啦！”

　　四王子做了可汗？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，她打听过，这个四王子最不受格尔察待见，他在戎羌王庭，也一向没什么存在感。

　　老夫人闻言，一边唉声叹息，一边跟腔：“那个四王子最恨咱们中原人，当年戎羌率兵攻占中原，那场人人知晓的大屠杀，他就是主谋！”一边说，一边摇头：“现在他做了可汗，一定不会放过我们这些中原人，他一向心狠手辣，我们要是不走，只怕连尸骨都留不下。”

　　周围人的人频频点头，大家都是普通人，被迫在戎羌讨生活，就已经很不容易了，遇见这种关乎生死的事，首先想的，肯定是如何保命。

　　大家全都心照不宣，知道自己面临的将是什么，所以不约而同，在天还未亮的时候，就在这里排队等候，只为了能坐上回故乡的马车。

　　可人实在太多了，就算马不停蹄的两边跑，也只能运送一小半的人，剩下的人，就只能再熬一夜，默默祈祷上天的仁慈。

　　茹娘有些着急，这么等下去，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，晚走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，夜长梦多，她们必须尽快回到北渊。

　　她暗中拉了柳暮吟一把，低声道，“实在不行，我去抢上一匹马，无论如何，我都要把夫人安全送回主公身边。”

　　她似乎在沉思什么，没有立刻回应茹娘，在茹娘忍不住又一次出声询问时，抬手打断：“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王子，怎么就突然坐上可汗之位了？比他有能耐，有手段的比比皆是，他凭什么呢？”

　　茹娘并不在乎这些，戎羌人的事，她根本就懒得追究：“管他怎么坐上的可汗之位，反正戎羌人没一个好东西，夫人，咱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，我这次出来带的人手不多，一旦遇险，我不一定能护得住您，我担心……”

　　“茹娘，我不回去。”她再次打断茹娘的话，坚定说道。

　　茹娘蹙眉，在她印象中，柳暮吟虽出身世家大族，却不是那种会耍小姐脾气的人，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，她居然说不回去，那怎么能成！

　　“夫人，请您三思，我这次出来的主要目的，就是来找您的，如果您不回去，主公那边也不能放心，况且，我们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？”

　　她扯了茹娘一把，四下看看，见没有人主意自己这边，这才道：“你不觉得蹊跷吗？一个不被任何人看好的王子，却突然成了最终的赢家，我不信，这件事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。”

　　“话虽如此，但是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？”

　　“你别忘了，孔康安还在戎羌。”

　　“您的意思是，这位四王子能顺利继位，与孔康安脱不了干系？”茹娘终于看出了问题的关键。

　　她将声音压得越发低：“我太了解这个人，他跟我一起来戎羌，才不是因为关心我的安危，他有更加重要的计划，需要自己亲自去实施。”

　　“既然如此，那他一开始，为何不直接接受戎羌的提议？”茹娘提出疑问。

　　这个问题，她也曾思考过，一开始不明白，但听到继承可汗之位的人是四王子后，一切的疑惑便迎刃而解了。

　　因为四王子是众多王子中，手握筹码最少的人，孔康安不傻，虽说是互相利用，但他也害怕被反噬，于是只能挑个最好控制的人，来替自己完成计划。

　　四王子要想坐稳这个王位，就必须要有所依靠，而这个依靠，就是孔康安。

　　他不怕四王子临阵翻脸，就算要翻脸，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翻，他联合戎羌先除了北渊军，夺下北地，紧接着再拿下永安，等天下一统，自己成功坐上那人人梦乡的宝座时，他也就不再害怕戎羌了。

　　她忽而想到，在来戎羌的路上，孔康安似乎说过一句话：攘外必先安内。

　　没错，如今所有事情都串联在了一起，她也终于明白，为什么两人被逼至绝境时，孔康安无论如何都不肯和自己一起跳河。

　　这个奸诈之人，竟然一直在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！

　　不可以，绝对不能让他得逞！

　　“茹娘，这个人的野心大得很，他恐怕比你我想象的还要狡猾百倍，我们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。”她看向跟随茹娘一起前来的几个北渊军护卫，对其中两人吩咐：“你们先回去报信，就说我和茹娘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，让主公切莫担心，我们会保护好自己。”

　　“夫人，您真打算留下啊？”茹娘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，没想到她竟然来真的。

　　她坚定点头：“是啊，我何曾跟你开过玩笑。”

　　孔康安，你我之间的博弈，此时才真正开始。